河内一九九零年的雨声里，有个老头快不行了，他憋了十一年，最后冒出句话：我们没赢。这话轻飘飘的，却像记闷雷，打在好多人心上。
那年二月十七号，天还墨黑，雾大得呛人。阨德辉站在观察哨，心里毛躁躁的。边上人说这雾好，中国人看不清楚。他没吭声，老兵的鼻子嗅出不对劲。果然，没过多久，天边亮了一片，跟烧起来似的。那不是朝霞，是炮弹，密密麻麻砸过来。地皮抖得像筛糠，原先吹上天的工事，眨眼就没了。这仗开场，就跟想的不一样。
河内那边，黎笋正得意。刚把美国人赶跑，手里有苏联给的家伙，他觉得越南能横着走了。什么北方邻居，他压根没放眼里。开会时他说，要教训教训他们。下头坐着的将军，没人敢吱声。胜利冲昏头，真以为自己是根葱了。
前线可惨了。中国兵打法简单粗暴，先用炮把山头犁一遍，再让坦克步兵往上推。越南兵藏林子里，等半天，结果人家根本不进来，顺着公路就碾过去了。阨德辉看着小伙儿抱着炸药包冲坦克，还没跑到跟前，就被机枪扫倒。这哪是打仗，是送死。
谅山成了关键。地图上画个圈，丢了这儿，河内大门就敞开了。阨德辉琢磨，这城守不住，不如把兵拉到边上山里，跟他们绕。话刚出口，上头人就瞪眼：你敢撤？这是英雄城市，丢了脸往哪搁？争了半天，电话来了，黎笋直接下的令，死守，一步不准退，谁退枪毙谁。命令里还说，要让全世界看看越南的厉害。
阨德辉心凉了半截。这命令不对劲，像故意喊给谁听的。果然，后来他听说，这命令是明码发出来的，等于扯着嗓子告诉对面：我这儿拼老命了。中国人听着呢，他们一路推到谅山，把城炸成废墟，可占了城后，突然停住不走了。撤了。你说怪不怪？人家摆明了就是来揍你一顿，揍完拍拍屁股走人，连你家门都不乐意进。
这下明白了。黎笋要的不是赢，是要一场惨仗。死的兵越多，城里越烂，他越好说话。看，我们多英勇，敌人多凶残，全国老百姓赶紧同仇敌忾。至于柬埔寨那边，二十万精锐正忙着呢，边境这儿输惨点，正好堵住别人的嘴。闹了半天，前线几万人命，就是台戏里的道具。
仗打完，宣传机器开动了。电视报纸全是英雄故事，谅山变成纪念碑。死了的，都是烈士。活着的将军，比如出主意的阨德辉，被扔到闲差上晾着。那个听话死守的司令阮得泰，成了替罪羊，撤职查办，没几天就病倒了。他躺医院里跟阨德辉说，你对了，我们全是祭品。说完老泪纵横。
往后十年，越南日子难熬。柬埔寨那边没完没了拖着，苏联援助越来越少，老百姓穷得叮当响。黎笋没见着他的大国梦，自己先走了。新领导上来，赶紧搞改革开放，想跟邻居和好。可那场仗的真相，谁还提？都烂在肚子里了。
阨德辉退休后，病越来越重。临死前，老部下来看他，聊起当年，还有人夸黎笋英明。他闭着眼不搭话。直到那个雨天，他才对着最信任的弟兄吐出那几句。说完就昏过去，再没醒来。葬礼冷清，没人提起他说的那些话。河内的雨照常下，打在芭蕉叶上，闷闷的，像永远在叹气。
这么多年，教科书里还是那套光辉战绩。可当年亲历的人都老了，走了。那些血啊火的记忆股票配资选股，是不是也跟着埋进土里了？你说，一个国家的弯路，到底要几代人才能绕明白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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